Preface

鞋楦與脈搏 (作品編號八)
Posted originally on the Archive of Our Own at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88058651.

Rating:
Teen And Up Audiences
Archive Warning:
No Archive Warnings Apply
Category:
M/M
Fandoms:
The Rampage from Exile Tribe (Band), Fantastics from Exile Tribe (Band), J Soul Brothers (Band), EXILE (Japan Band), Real Person Fiction
Relationship:
Takechi Kaisei/Urakawa Shohei
Characters:
Urakawa Shohei, Takechi Kaisei, Aoyama Riku, Nakajima Sota, Kimura Keito, Kataoka Naoto, Imaichi Ryuji, Sakamoto Zin
Additional Tags:
Alternate Universe - Police, Boot Worship, Slow Burn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迴旋的浮世繪, Part 1 of Rampage子宇宙
Stats:
Published: 2026-07-06 Updated: 2026-07-14 Words: 6,033 Chapters: 2/10

鞋楦與脈搏 (作品編號八)

Summary

系列《迴旋的浮世繪》裡面以 Rampage 成員為原型的正篇故事《社會四部曲》之一。

此故事是《社會四部曲》的第一部,承接於《大學四部曲》第二部《窄巷裏的徘徊》裡面,提到T大裡面佐藤大樹遭惡毒男友毆打後,浦川翔平奉召到現場視察現場環境。在這一部裡面,我們將追蹤這位年輕警員浦川翔平的工作情況,講述他由不怎樣照料自己工作靴的菜鳥員警,後來認識了專門但冷漠的製靴匠武知海清之後,對方如何進入了翔平的生活,並改變了他的工作習慣,至到翔平後來單人匹馬對抗在市內四處散播的毒品 Turbo 的緝毒故事。

將努力於每星期三上載(若有公務可能提早一兩日)!

註1:每一部是獨立成章的,若果想了解夏輝如何解救情陷惡性關係的大樹,請參閱《窄巷裏的徘徊》

Chapter 1: 冰山與火藥

Chapter Notes

這篇小說希望從新的角度探索同人文的可能性。跟之前的五部小說有點不一樣,過往的比較重視二人感情的發展,他們的周邊是促進兩人發展的媒介,然而這一篇我嘗試把比重互調,我寫他們的工作,然後兩人的發展作為副產品的出現,我希望這種處理可以讓小說變得更有故事感,同時將「同人文」vs.「小說」的二分改善變得模糊,即是說喜歡這對 CP 的可以盡情享受裡面的甜蜜(在網上見到好像稱為狗餅?),喜歡讀職人小說的也可以從故事的發展感受兩人的掙扎與扶持,以及比較現實感的細節。

(醜話說在前頭)這種寫法是我第一次轉型嘗試,所以孰好孰壞我也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挑戰,不過也希望給大家一個新的風格。

希望大家喜歡,感興趣的請務必分享心得交流啊~

前文提要和本文概要:

 

這是《社會四部曲》的第一部。在之前發表的《大學四部曲》中的第二部《窄巷裏的徘徊》(作品編號五)裏,講述物理研究助理佐藤大樹(さとう だいき)和澤本夏輝 (さわもと なつき)兩人的愛情長跑。兩人雖然在大學本科時認識,大樹總是追尋外面的愛情,而忽略夏輝背後的支持。有好幾次都是夏輝出手相救,解救大樹脫離被騙財及家暴的危機。可是,當大樹為了當時的男友 W 而公開推開夏輝的幫助後,心死的夏輝從大樹身邊消失。沒有夏輝的加護,大樹的生活逐漸崩潰。最後,大樹發現夏輝以往的支持,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之前華而不實的男友,而是夏輝。

 

當中,在拯救大樹於家暴兼遊手好閒男 V 時,鄰居驚動了警察,那時正值班的巡警浦川翔平(うらかわ しょうへい)負責視察環境。這篇故事從翔平開展,講述他認識製靴工匠武知海清(たけち かいせい)的經過,講述他如何從一個連自己的靴子都不知道該怎麼保養的門外漢,演變成奮力追查販毒案的熱血警察。

 

第一章  冰山與火藥



在東京代官山區一個安靜的住宅區,有間毫不起眼的皮革靴店。裡面的靴只能訂做,一切都要看老闆兼製靴人武知海清的心情才會成事。雖然店才開了近十年,但他已是靴界裡口耳相傳的隱世高手。

桐木的門框與及磨砂玻璃下,透入溫暖柔和的白光。細小的門面兩旁放上海清嚴選的有機鞋膏和護鞋用品。石油製的蠟或充滿刺鼻化學氣味的鞋油在這裡沒有立足之地。甚至綁靴用的靴繩也是海清一條條切割打磨製作的。櫃檯旁邊則掛上客人度身訂造已完成的新靴。每對都有閃亮皮層與細心綁緊的鞋帶。

後面便是開放式的製靴場。牆上的架子上陳列著大小俱全的樺木製鞋楦,每一個足弓的弧線,天然的木紋像美術品般記錄海清對製鞋的執著。不論何種尺寸,海清都親自打磨,從圓頭到斜尖頭,用精準的弧度照顧到所有腳型。後面的掛架盛滿一疊疊上等的皮革,顏色都是深色調為主。海清訂購時必定把每匹皮革親自檢查,確保皮革表面沒有傷痕或裂紋。

 

工場另一邊是剪裁和修剪皮革用的工作台,整齊地擺上壓製紋理,或打孔用的小器具。金屬閃閃發亮,每一支都受到海清細心保養,完全沒有歲月的痕跡。角落放了可愛的小倉鼠麻糬的住所。那是海清的心頭好。牠跑完風車輪之後懶洋洋地在松木碎上翻動。

中央是海清最喜歡的地方。那是固定鞋楦讓他裝嵌皮靴部件的工作台。鞋楦固定後,逐一砌上鞋面和鞋頭的部分後,他彷彿看到真人的腳穿上這對靴,完美地呈現他一針一線的手工,以及對材料的堅持。

皮革裏柔和單寧的氣味和麝香,以及膠水獨有的甜味充斥工場裏。那是一種讓人靜下心神的氣味。

 

這天,海清如常製靴作業,厚重深藍牛仔布的圍裙上沾上無數層鞋油或染料的痕跡。那也是他工作經歷的航海圖。他坐在矮凳上,集中精神於前方鞋楦上的一雙半成品的牛津鞋上。皮革被繃得緊緊的,像皮膚一樣貼合著木頭的曲線。對於海清而言,這是皮革最美的時刻——它還沒有被人類的腳骨扭曲,還沒有被路面的塵土玷污。它是純粹的幾何學。

 

工場裏除了海清輕柔的呼吸外,便是沿線穿過靴中底和外底時的摩擦聲,一切聽起來像催眠的樂曲一樣,將外面的喧囂隔絕在外。

電話短促的提示聲響起,海清拿出電話想打開信息,卻按錯了鍵,開了第二個版面。「智能電話怎麼這麼難用的呢?」他心想。「早知找人修理我的 Nokia 按鍵式電話好過。什麼觸控螢幕,一點摩擦力都沒有,跟靴面完全相反。滑溜溜的根本捉也捉不住,整天按錯鍵,感覺真差。」

他索性放棄跟這部鯰魚般的智慧型手機作戰。當他回過頭,工場裡又重歸寧靜,只剩下他深沉規律的呼吸聲。

 

脆弱的安靜被用力推開的大門打破。掛在門上的銅鈴被激動地搖晃,把整個工場喚醒。門被推開的一剎那,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瀝青路的氣味,行人的步伐聲也伺機闖入海清的宮殿裡。

 

「請問有開門嗎?」一個年輕的警察清脆的聲線問。那稚氣的聲音時常被詬病是否能在危急關頭掌握大局。他穿著合身的淺藍色制服恤衫和深藍色的制服褲,胸口掛上工作牌「浦川翔平」。他穿上十吋高的戰鬥靴,讓人一看便知他敏捷的體質。兩旁的綁繩讓腿顯得修長,整個人也威嚴起來。

不過,靴頭已經破損不堪,甚至因經常磨損露出白色底層,兩邊都是水漬而隱約浮現的霉斑。鞋底也早已因長期追逐而磨蝕。如今,底層和鞋頭還裂開了,活像一隻張口的鱷魚。

海清一臉不耐煩地放下沿線針站起來。「我們還未開門。」緩慢寬闊的步伐走到櫃檯。「不要這麼大聲,會把麻糬嚇醒的。」

比起翔平,海清寬闊的胸膛與背肌讓他看起來像一隻熊——但那是一隻極其英俊的巨熊。他粗黑的眉毛與厚實的雙唇散發著強烈的男性荷爾蒙;頭髮整齊地梳成英挺的油頭,唯獨額前隨性地垂下一縷髮絲,平添了幾分桀驁。

翔平即時反應是被對方的高大雄偉嚇到,近乎抬頭望住後才懂得反應說:「不好意思,有急件請求。你們的店牌很小。看了 Google 地圖卻找不到。」

「對於知道我店的人,這個尺寸已經綽綽有餘。」

翔平聽了,一臉不解地問:「麻糬是指你的靴會嚇醒嗎?」

「麻糬是我的倉鼠。」海清拇指指向後面,被這突如其來的訪客一嚇,平穩的心情煙消雲散。「究竟有什麼事?」

「請救救我的靴。」翔平邊說邊彎腰把戰鬥靴脫出,指向開口大笑的靴頭說:「已經完全破開。」

「EVA 鞋墊,純膠黏結構,皮革的損耗無法修補,靴兩邊沒有承托力,只會磨損你的腳跟。」他拿起翔平的靴左右端詳。「兩側都是霉斑,最糟糕是不透氣設計,只會像海綿一樣把汗儲起。你的腳沒有一同發霉你也該偷笑。」

 

翔平聽到此話不敢把沒有靴的腳藏在另一隻腳後方,彷彿正在傳出臭味。「的確我最近在追賊時,總是越跑越痛,腳掌不在話下,腳跟甚至磨損了一大片。」

翔平把玩那個靴開口。「請問可以修理嗎和修整靴墊嗎?」

「這對靴已經死了,要救也只是浪費醫藥費,還是掘個洞把它埋了吧。」一股不屑的把它拋在櫃檯上。「買一對新的好過。」

「咦,真的沒有辦法嗎?」翔平覺得有點失落。「我還要用它上班。」

「我只能幫你塗上膠水綁上膠帶,但以你的運動量,肯定三日後又會再破。」海清直直地緊盯翔平:「你要的是一對可以保護你的腳,支撐你走路的戰鬥靴。不是這對工場大量製造的廉價貨。」

海清望進靴筒裏,那經歷翔平多年上山下海的腳汗和皮革交織的氣味直沖鼻腔。海清知道這是辛勞的工作下所代表的氣味。

「可以幫我弄這些應急措施嗎?」翔平雙手合十。「求求你!」還繃緊面部,露出小狗般漆黑閃亮的眼神。

海清老實說是心不甘情不願碰這些大量生產的垃圾。他想起還未回覆客戶的詢問,於是拿出電話給翔平:「我開不了回覆的畫面。你幫我傳訊息給那個客戶,我幫你修理。」

翔平覺得那是輕而易舉的事,而且能夠修理這對靴比任何事都緊要。「好!一言為定。」

「到那邊坐。」海清頷首指向角落的圓凳。

 

翔平依言坐下。海清半蹲在他身前,雙手握住他的腳掌,尋找著施力點。平時根本不會有人觸碰翔平的腳,此時海清厚實的大手一貼上來,翔平猛地感到一股電流般的小震顫順著小腿一路竄上腰間,激得他腹肌微微收縮。那是一隻充滿力量與溫度的手,彷彿正透過粗糙的繭,細細感知著他腳掌的每一塊肌肉。

翔平還未習慣被陌生人摸腳,身體不期然緊繃,覺得好像暴露自己私密的地方給對方。

 

翔平試圖轉移注意力,將目光投向海清,看著他仔細地量度與校對數據。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專心致志、不容任何人打擾的強大氣場。

海清忽然抬頭望著翔平,沉默地指向翔平手上的電話。

「呀,對,我來幫你!要打什麼?」翔平拇指純熟地在版面上按。他摸到電話觸面有很多壓力造成的凹洞,他馬上猜想是否海清發脾氣亂按造成。

海清把要回覆的話說出,翔平打入電話後,海清把量度的數字帶進工房修整鞋墊。

 

×××

 

二十分鐘後,海清端出來修理好的戰鬥靴。雖然外表還是醜陋不堪,但翔平腳掌一放進去就敏銳地感到分別。以往的空間已經被海清的新鞋墊填滿,腳也不會向內拗,小腿也不用花力氣控制每個步伐。最重要的是,以往會磨到的地方都被海清磨平了,不再有磨損的憂慮。

 

「你覺得舒服的,下次過來訂做一對吧。」海清自信地望向翔平。

 

Chapter 2: 足弓的校準

第二章 足弓的校準

 

接著的兩天,翔平的雙腿感覺前所未有的舒適。僅僅是換上海清臨時為他配置的新鞋墊,巡邏走路時以往的酸痛感便不翼而飛。最令他意外的是,在一次追捕小混混時,雙腿不再虛耗多餘的力氣,讓他得以全速衝刺,上演一場街頭上的貓捉老鼠大戰。

想到自己那雙腳終於不被名為「工作靴」的枷鎖困住,他一邊摸著因為長年巡邏跑路時而變得硬繃繃的腳掌,一邊回味撲上去犯人那一刻時那股飛躍感。

 

晚飯後,他把戰鬥靴放在跟前的茶几上。上面的斑駁是這對靴陪他出生入死的證據。那鞋頭上破損是他破開多少上鎖的大門的戰績。鞋帶因長期受兩邊銅釦擠壓而失去原來的彈性。

翔平每次都驚訝海清的治理功力:他簡直是這對靴的救世主。只是兩片軟鞋墊,已經可以化解了長年腳步用力不均的問題。每一步都包裹著腳腕,讓他更輕鬆的弓起腳踏出下一步。

海清不只是把鞋頭的破口封好,更像是把這雙靴子內部的力學機制完全改寫,令這雙幾乎報廢的戰鬥靴,還能有尊嚴地服務餘下的日子。

 

翔平決定明天休假時訂做新的戰鬥靴。

 

他想起臨離開靴店前,在門口提前拿回來的價目表仍然在口袋裡。他把價目表翻出來,打算看看要訂做怎麼樣的新款式。

他看清了宣傳單上最基本的價格,不禁暗自倒吸一口涼氣。海清的訂製靴,一雙居然就得花掉他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月薪。翔平走到床邊把收在櫃底的存摺拿出來。

雖然他是有努力儲蓄,但這些預算本來就有其他用途,譬如他渴望已久的年終滑雪度假--他愛死北海道那邊的粉雪,可以無拘無束的在雪地飛馳。

 

如今看來滑雪靴將會變成工作靴,玄關前那對破靴又再映入眼裡。

事實上,當日臨離開店前,海清的話耳邊響起:「你現在這對靴的承托力不夠。你就是踩在棉花糖上每天與重力角力。不用想你也知道誰會贏。」

翔平認真盤算,若果這對靴可以讓我長遠不再跑到腳痛,而且他會定期保養靴子,這樣一來他買的不算是消耗品。人家買的是保健產品;他買的是保值產品。

翔平歎一口氣,心裡確認這樣把那筆錢花於靴子上,遠比一星期北海道的渡假來得有意義。

 

翔平把宣傳單張收在明天上班的制服胸口袋裏。

 

×××

 

翔平特意看清對方開門的時間,這次選擇官方開門時間才敢走進去,以免又要看海清臉色。

清脆的鈴響後,店內比平時安靜,沒有磨滑皮革的沙沙聲,也沒有木槌擊打靴底釘的悶響。翔平見眼前的工作室沒有人,好奇地走近工作室門口,側頭察看裡面。

只看到海清坐在角落的倉鼠籠旁,打開籠蓋,把切好新鮮的西蘭花冠,讓麻糬兩隻可愛的小手抓住小口小口吃。翔平發現海清看麻糬的眼神比看自己柔和多了。

 

翔平輕聲地清喉嚨,一方面不想打擾海清溫馨的西蘭花時間,另一方面不想站在工作室外白等。海清終於注意到對方等候,把西蘭花盒子蓋上,緩慢的走過去。

「你把我毀了。我現在根本穿不了其他鞋。他們現在對我來說只是一堆硬木板或者保麗龍。」翔平向上望住海清。

「那很好,這代表你覺醒了。知道怎麼才是真正的鞋。」

翔平跟海清交代要全套定制的十寸戰鬥靴。

「坐在那邊,把襪脫掉,我要先看你的腳形。」

翔平留意到工作室裡面有一張像加冕用的實木做的王座。心裡好奇用作什麼。

 

海清轉頭拿來金屬的量腳器(Brannock Device)、軟尺,以及方格密密麻麻的量度表。他坐在矮凳,在翔平兩腿前開始工作。他那高大龐然的身軀擋在身前,讓翔平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子,幾乎把後方的光線都遮蔽了。

海清首先用掌心托起翔平的腳腕,用手指檢查腳腕骨。雖然海清沒有用掌心摸,翔平還是細緻地感覺到海清手上的厚繭,該是常常握錘敲打皮革或重物而成。

 

海清開始按壓的時候,翔平還是有怕癢和尷尬的情緒。他從小到大都沒被陌生人像調查古代化石般逐吋逐吋地考察他的足部,對於翔平而言,兩腳本來就只是跑步踢足球用的,他壓根兒沒有上心自己的腳是厚的還是薄的。如今,這個人竟然把腳差不多放到眼前,不放過任何小細節。

他觀察海清聚精會神的表情,覺得對方正把自己腳上每一個角質層也被放大檢查,心裡沒來由浮起自己被完全暴露在別人前的羞恥感。

 

不過,海清由始至終只是像X光機一樣,面無表情地分析他的腳,翔平也逐漸放鬆下來。他知道海清根本沒有上心翔平究竟是誰,自己只是在研究眼前這對叫做腳的對象,找出他的特性。

海清把翔平的左腳放進量腳器上。冰冷的金屬貼上肌膚,激得翔平皮膚猛然收縮,一陣如寒氣般的悸動順著脊椎由下而上竄升,腳趾也不自禁地蜷縮起來。相比之下,海清溫熱的大手此刻正牢牢穩住他的左腳,成了唯一的溫度來源。翔平甚至私心地希望海清不要放手,好讓他不必獨自抵禦那種無機質的冰冷。

 

「腳趾不要靠在一起,把他們伸直。不要會量錯。」

他待翔平把腳趾放好,就開始推動量腳器上的推尺。雖然只是個數字,海清謹慎地確認尺沒有壓小翔平的腳,量度的是翔平最放鬆的脚大小。

「你有用腳趾抓住地板的壞習慣。放鬆。」海清單調的聲音描述翔平的個人習慣,彷彿植物學家用著專業術語講述眼前某棵大樹的特質,完成他的考察記錄。

翔平馬上想起從小至大,尤其冬天,最喜歡把腳趾屈起保暖。如今海清只用了幾分鐘,就已經摸清他的腳習慣。翔平心想不能小看他的功架。

然後他又拿出軟尺環繞翔平的足弓,量度腳步的弧形以及腳踝骨的周界。海清拉緊軟尺,緊得軟尺都幾乎擠進皮肉裏去。

 

「呀!好緊。」翔平倒抽一口氣。

 

「皮革可以伸展,但你的腳大小不會。我把尺量鬆了,你的腳就會在鞋裡面滑。就好像你現在的鞋一樣,沒有那塊鞋墊,你的腳趾就在每一步都向前滑,久而久之就會讓腳趾酸痛。」海清頭也不抬,只是盯著軟尺的數字,再逐一把數據寫進量度表裡面。

翔平心裡馬上回憶起他的確走路時,為免腳在靴裏前滑,會自主地把大腳趾屈起,好讓腳不會在靴裡面搖晃。他佩服海清不用自己說已經可以了解他走路姿勢的問題。

海清在把翔平的腳抬到自己膝蓋上。像航海家觀察地圖的方式,檢查腳趾骨和腳背。有某一刻,翔平有點享受這種像按摩一樣的檢查,彷彿每一次按壓都是刺激腳上的某些穴道。

 

有一刻,翔平覺得應該把脚徹底洗乾淨,把腳甲剪好,將腳皮磨乾淨,才能自豪地讓海清看到自己的腳。

特別是當海清將他的腳湊到近乎貼著鼻尖的距離觀察時,他由衷希望對方不會聞到任何難聞的氣味。畢竟他很清楚,每次下雨天追捕嫌犯時,整天窩在濕熱靴筒裡的腳,在交班退勤脫下鞋子那一刻,那股酸臭味可不是開玩笑的。

翔平慶幸今天不是那種天氣,不然該會被海清說教到天荒地老。

「我注意到你轉彎時腳板習慣往左靠。」這次海清望向翔平,用手傾側示意翔平的走路方法。

翔平上望,想像自己平日轉彎時的方法,總是左腳作重心,右腳先踏出。「對啊!你怎麼知道?」

「你的腳趾骨旁有些微長繭。轉彎時這邊先用力,結果這邊比較頻繁與鞋邊摩擦。」他在他在長繭的部位用手指揉按打圈。

然後海清指住腳背上的瘀傷。「這種瘀血在一般人腳上就很罕有。」

翔平幾乎想把它蓋著,不讓海清無止境地解構自己的腳掌。「這個,是昨天破門進屋時習慣用腳背踢。」翔平像是懺悔的解釋。

海清馬上露出他那不滿的表情,那是一種看透世人怎麼這麼蠢的表情。「真是沒有效率的方法,你以為表演跆拳道踢木板?」

他繼續把翔平的腳形臨摹在紙上後總結出:「你走路很奇怪,腳板像狩獵者般弓起走,落地時卻像獵物般攤平,根本沒有好好用上你腳原有的結構。真是浪費。」

 

翔平被這樣無遮掩地分析他這些年來的走路風格,完全感覺被看透一樣赤裸。只能尷尬地摸摸頭微笑。

海清從架上取下一大張黑色的馬臀皮。那皮革在燈光下折射出宛如冷冽鏡面般的隱約光澤,摸上去緊實而沉重。空氣中瀰漫的不是廉價的化學染劑味,而是頂級植物鞣製工藝特有的純粹單寧香氣。

「這個不能吃。」海清念頭,眼睛沒有離開量度結果。「按你的走路習慣和動作需要,你要這款馬臀皮。牛皮對你來說已經太軟,你要這種密度高,防水而且堅韌的。」

翔平用手指撫摸表面的質地,除了厚重之外,還有像木一樣的堅硬。他想像這種皮質才能夠和他抵禦險峻的工作環境。之前那一雙大概是牛皮的戰鬥靴,好看是好看,但下雨天,冬天之類便會感覺他的不足。

「不過,事先說明,這個開始時不會太舒服。腳骨那邊會有一段時間適應。」

「咦?我們不是要買一雙讓自己的腿舒適的鞋嗎?」翔平擔心花了大錢,然後得到跟之前差不多的體驗。

「對,是要舒適。但舒適不是憑空而來的。舒適就是你的腳與靴磨合後,從給予雙腳走路時的支撐而來。」海清就像科學家陳述事實一樣把道理說出來。

海清走到旁邊的鞋楦架上拿出一個新的鞋楦。在鞋楦上把剛才的取樣細心地用鉛筆畫線,方便之後打磨成形。

 

坐在一旁的翔平把掛在靴筒上的藍色棉襪穿上。經歷十多分鐘無間斷的觸摸後,如今忽然少了海清的撫摸時,腳覺得特別冷,好像少了些什麼。

 

「現在回去。在我打電話給你之前都不用過來。」海清把筆掛在耳上。「不過過來的時候,記住帶一對厚的襪。」

「咦,為什麼?」翔平一面狐疑地看著海清。

「我親愛的警察先生,我不單是在做一雙靴子,而是在為你打造一副裝甲。而那雙厚襪,就是讓你的腳與裝甲完美嵌合的關鍵介面。」

After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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